《江山掌中泪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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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正寝内,只余一盏孤灯,玄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,眉宇间满是烦闷与阴郁。
白日抱月楼里那场荒唐的“试探”,非但没激起他想要的涟漪,反而让那冰层冻得更厚。
脑海中还回响着她那句“大王自便”“但凭大王做主”的诛心之言。玄戎烦躁地坐起身。
他原本不该如此失控的。一切的源头,是那碗避子汤。
她怎么敢?!自从娶她过门,他燕玄戎自问待她如何?纵使她心中另有他人,纵使她初时百般抗拒,他也给了她足够的耐心和纵容。
王府内务,尽数交予她手;出行用度,从未短缺半分;甚至在她因思念故国而郁郁寡欢时,他也会带她出游散心……他玄戎,何曾对一个女人如此费心费力、百依百顺过?
可她却背着他,用这种阴毒的方式,扼杀他们之间可能孕育的血脉!她是有多厌恶他,多不想怀上他的孩子,才会不惜用伤害自己的身体作为代价?!
御医那句“幸而发现尚早,若再服用数月,恐于身体有碍”如同魔咒,至今还在他耳边嗡嗡作响。他当时害怕得手心全是冷汗。
震怒之下,他冲去质问她。换来的却是她理直气壮的对峙。没有解释,没有悔意,甚至没有慌乱,仿佛她做的是一件天经地义、理所当然的事情!
整整两个月!她不曾来找过他一次!没有只言片语的解释,更没有半分低头认错的姿态!她就待在她的清梧院里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,将他这个丈夫,彻底视若无物!
这种全然被忽视、被否定的态度,比那碗避子汤本身更让玄戎怒火中烧!她心里究竟有没有他玄戎半分位置?!他桓武王,在她眼中,就如此不值一提,可以随意践踏漠视吗?!
于是,才有了今日抱月楼这一出。他本想用那些庸脂俗粉来刺激她,想看到她因嫉妒而失态,想证明她至少是在乎他、会为他吃醋的!
只要她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在意,哪怕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他,他或许都能找到台阶,将避子汤那页翻过去。
结果呢?她笑了。那笑容里的轻蔑,将他所有的期待和算计戳得粉碎。她甚至还想顺势为他纳妾?!将他推向别的女人?!
一想到她当时那副“贤良大度”、迫不及待要将他推开的模样,玄戎就气得心口发堵。
“呵!”玄戎发出一声自嘲的冷笑,他堂堂桓武王,手握重兵,权倾朝野,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,在朝堂上翻云覆雨,何曾如此窝囊过?竟为了揣测一个女人的心思,在这里辗转反侧,患得患失,甚至用上了如此幼稚拙劣的手段。
主动去找她?明明是她有错在先!是她背着他喝药,是她漠视他两个月,是她今日当众给他难堪!凭什么要他先低头?他何曾如此卑微过?
可是……不去?难道就继续这样冷战下去?让那层冰越来越厚,直到将两人彻底冻结在两个世界?这难道是他想要的吗?他娶她回来,不是为了和她做一对相敬如“冰”的怨偶!
玄戎烦懑地站起身,在卧室内来回踱步。这个女人,像一株带刺的玫瑰,明明扎得他满手是血,却让他愈发想要靠近,想要将那尖刺一根根拔除,独享那份娇艳。
可她这公主脾气,也真是被惯得无法无天了!倔强、任性、固执得可怕!若是此次再轻易让步,以后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来!绝不能继续娇惯下去了!
但是……不娇惯,又能如何?难道真能像对待麾下将士那般军法处置?还是能像对待敌人那般威逼利诱?对她,那些手段统统无用,只会将她推得更远。
玄戎停下脚步,疲惫地揉了揉紧锁的眉心。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女人,简直毫无办法。排兵布阵,攻城略地,似乎都比走进她心里要容易得多。
或许可以换种方式?假装抱月楼的事从未发生?假装那两个月冷战不存在?就像寻常夫妻闹别扭那样,他主动过去,说些无关痛痒的话,给她一个台阶,也给自己一个台阶?时间久了,避子汤这件事或许就能慢慢淡化,他们之间……或许就能重修于好?
这个念头一出,玄戎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和憋屈。他何时需要如此小心地揣度一个人的心思,需要如此迂回地谋求一点缓和?
可是……除了这样,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。难道真要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,彻底失去她?想到她可能永远用那种冷漠疏离的眼神看他,玄戎的心竟莫名地抽紧了一下。
“该死!”他低咒一声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罢了罢了!大丈夫能屈能伸!与自己的妻子计较什么?何况,确实是他先用抱月楼那种烂招数去刺激她在先。
他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衣袍,努力将脸上那烦乱阴郁的表情收敛起来,试图挤出平日里那种掌控一切的、略带慵懒的平静。虽然效果甚微,眉宇间仍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郁结。
推开门,夜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。他挥退了想要跟随的侍从,独自一人,踏着清冷的月色,朝着后院走去。
每一步都走得有些沉重,仿佛不是走在平坦的回廊上,而是踩在布满荆棘的心路上。廊下的灯笼将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,一如他此刻纷乱不定的心绪。
他不断在心里演练着见面后该说什么。
“王妃睡了吗?”——太生硬。
“今日抱月楼的事……”——哪壶不开提哪壶。
“天气转凉,注意添衣。”——过于刻意。
越想越觉得词穷!
终于,房门近在眼前。玄戎在门前站定,抬手欲叩门,动作却迟疑地顿在半空。他侧耳倾听,里面静悄悄的。
他忽然有些紧张。想他堂堂桓武王,除了眼前这扇门里的女人,谁敢给他气受?他又何曾需要如此卑微地来主动求和?
真是栽在她手里了!
室内,靖渝僵坐在画案前,手中画笔悬停在描绘了一半、却早已失了神韵的兰草上。她画不下去。白日里抱月楼那刺目的一幕,在她脑海中不断重演。
玄戎慵懒的姿态,那两个几乎挂在他身上的、衣着清凉、媚眼如丝的女人!每一帧画面都清晰无比,混合着玄戎那挑衅又恶意的目光,反复灼烧着她的神经。
气闷!她猛地将画笔掷入笔洗,溅起一片墨花,污了那幅半成品的画作。她不在乎。
她不爱玄戎!她一遍遍在心里对自己嘶吼。
她爱的是林惟序!那个温润如玉、青梅竹马的少年!
既然如此,为何看到玄戎与别的女人亲昵,她的心为何会如此难受?会如此坐立难安?
门被推开,靖渝背脊瞬间绷紧,没有回头。能在这深夜不请自入的,除了玄戎,不会有第二个人。
脚步声靠近,停在她面前不远处。“这么晚了,还不睡?在画什么?”
靖渝的脸上已挂上了一层冷漠的面具,目光刺向站在光影交界处的玄戎。
“大王不也没睡么?深夜驾临,有何贵干?莫不是……”她声音清冷,目光扫视着他,讥诮道,“抱月楼的美人挑好了?大王看上哪个绝色了?只管告诉吾,吾定当尽心尽力,为大王操办纳妾之礼,绝不让大王失望!”
玄戎被她这夹枪带棒、醋意横飞的话语刺得眉头一挑。他非但不恼,眸子里掠过一抹亮光,他笑了,是洞悉她内心的得意和愉悦。
他调侃道:“王妃果然识大体,贤惠过人。看来吾,当真是娶对人了。”
“娶对人了?!”这四个字,瞬间引爆了靖渝心中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、不甘和怨怼。
她从画案后站起身,盯着玄戎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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